城管清除户外招生广告

其实整治之前朱伟忠就已对胡某的情况了如指掌:“他1986年出生,小我两岁,孩子还未满月,父母又刚从外地来上海。从内心说我很不愿意采取强拆这样的办法,他愿意自己解决,我心里真的特别舒坦。”

胡某搬走那天,朱伟忠带着政府请来的搬场车去了。看着办学点的东西打包装车,城管清除户外招生广告,胡某露出了苦笑。朱伟忠对他说:“你做合法的事情,我这里都给你打钩,如果你做非法的事,我还给你划叉。”

“我告诉他的都是实话。”朱伟忠说,无论做动迁工作还是整治顽症,都不能为求解决当下的问题用好话去骗别人,这样也许一时工作顺利,却会留下更大隐患。

最后一次胡某找到朱伟忠,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心路历程。他曾向其他几个办学点了解情况,发现几乎都没有商量余地,“风声紧,各方盯”,自己压力着实不小,心烦意乱。离开时,胡某说:“朱主任,谢谢你,我爸妈都在这里,我孩子还小,我不希望他们担心我干非法的事。”

挑头的是一个姓胡的年轻人,他冲出来驱赶联勤队员,抢他们手中的告知单,警告他们“不准发”:“你们敢拆,我就拼命!”他还指着朱伟忠说:“我知道你家在哪里,你给我当心点!”

这一天起,徐泾镇的大联勤队员一早一晚守在办学点门口,等到接送孩子的家长,便递上一份《告家长书》,还通过手机短信对家长广而告之,通知将依法关闭非法办学点,并告知确有需要可将孩子送至正规幼儿园。与此同时,6个项目组分别约谈非法办学点的房东和负责人。在朱伟忠看来,要想彻底解决顽症,“工作必须做成一条链,每个环节问题都解决。”

徐泾镇排摸出的6家非法看护点,朱伟忠去看过很多次。这些不具备任何资质的看护点隐患重重——所有看护点不同程度存在私拉电线、逃生通道被堵、窗户全封闭等消防问题,有些完全没有消防设施;非法看护点的食堂几乎都没有卫生许可证,从业人员也从未进行健康体检,夏日到来,苍蝇就绕着食堂的原料飞。为扩大范围争取生源,一些看护点甚至找来报废车当“校车”,超载情况严重。

翻开朱伟忠刚刚做过笔记的工作计划表,“整治非法办学点”工作还未完全结束:接下来将由村居落实日常检查,8月底还将全镇清查——9月往往是非法看护点招生季节,要防止顽疾死灰复燃。

离开前,朱伟忠告诉胡某,违法整治这一问题“没得谈”,但胡某如果有其他方面的事情需要帮忙,他都会尽力。

朱伟忠(右)带领“80后”的年轻队伍,短短10天就完成了罗家小区20户的签约动拆迁工作。动迁之后,多数居民都愿意把他当作朋友。 蒋迪雯 摄

“只有你能救我了!”这一次,原本态度强硬的胡某出现在朱伟忠办公室,忽然改变了“策略”,一见面就准备下跪:“你能不能不要针对我,就让我再干一两年?我这本钱刚刚投下去。我可以给你写承诺书,两年后绝对不搞了!”

看着联勤队员天天守在办学点门前,项目组高频次约谈讲明利害关系,家长和房东明白政府要“动真格”,纷纷打起了退堂鼓。

你来我往,胡某的态度不再坚决,他提出新的要求:关掉办学点可以,但是装修投入的钱,希望政府赔偿。

由朱伟忠所在的徐泾镇综治办牵头,徐泾镇方方面面动起来:社发办、党政办、人口办、联勤、城管等15个部门负责人及属地4个村居委支部书记都是非法办学点综合整治领导小组成员。朱伟忠协调他们担任6个小组负责人,项目制“承包”每个办学点工作,同时又商请派出所协助,了解看护点586名家长的情况信息。

对于可能引起的反弹,朱伟忠和同事们早有预料。“如果遇到困难就退让,那顽症就更治不好了。”

一边是银光闪闪的庞大现代建筑群,一边是刚刚拆迁的颓墙碎瓦——徐泾,曾经号称“万里国道第一镇”,如今划入虹桥交通枢纽核心区域,区域内有全球最大的国家展览中心。快速发展吸引大批外来人员涌入,也带来城市治理的巨大压力,来沪人员子女非法看护点就是其中之一。因为客观需求存在,这样的看护点一直无法彻底整治,主办者还日益扩大范围,由此进入恶性循环。

胡某先去教委吵,又轮番找了多个部门,最后打听到曾经跟他照面的朱伟忠是 “负责的”。

一面是家长要求退学,一面是每月近万元的高额房租,看护点的负责人坐不住了。

在这场“啃硬骨头”的战役里,负责统筹协调的朱伟忠只有30岁。

7月11日,胡某离开上海返回老家。临行前他给朱伟忠发来短信:“祝你全家幸福。”

朱伟忠给记者做了个形象的动作:他右手张开,覆盖到左手一根手指上方:“我们多部门合力联勤,上面施力点很多,下面受力点只有违法当事人一个,我们从法理说到情理,耐心细致,整治效果比较明显。”

周六晚上10时,青浦区徐泾镇综治办副主任朱伟忠回到办公室,在自制的工作计划表“整治非法办学点”一栏,打上一个钩。

社会顽症“集中整治”往往剑拔弩张,火药味十足。但令人称奇的是,这一次,徐泾镇6家非法办学点居然有4家是被工作组“谈”下来的。

这张工作计划表上,朱伟忠逐月罗列了多项社会顽疾整治工作,每件都是难啃的硬骨头,各项工作穿插进行:城中村、无证废品收购站、违法搭建、黑车营运、住人集装箱……朱伟忠在每项工作时间表后都注明了选择这一时间的理由。

后来胡某又提出要求:“联勤队员能不能不要再天天来,让他们休息两天。”朱伟忠回答他:“我只有看到你结束办学点了,这个句号划掉,我们就不来了。”

果然,工作组不仅帮忙协调房东退还胡某的剩余租金,还给他的孩子送去了奶粉和尿布。

朱伟忠立即把他拉住,告诉他:“你这是违法行为,取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这件事情不是我们针对你,而是针对整个违法行为。”

非法办学点虽不像学校有寒暑假,但7月不少学生会随家长返乡;办学点上半年学费一般是从元宵节缴至7月,这时整治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家长与办学点间因退费问题产生的纠纷,有利顽症彻底解决。朱伟忠告诉记者:“选择时机很重要,这时矛盾点最低。整治不是草率地行动,必须了解清楚情况,才能有针对性地去想办法。”

整治顽症的时间定在 6月底、7月初——此时,朱伟忠从动拆迁岗位回到综治岗位不过短短两个月。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节点,不是想“速战速决”,而是经过深入调研,摸透办学点的规律之后得出的结论。

朱伟忠再次明确拒绝。这是整治一开始就定下的原则——不能让非法行为得益。

社会治理千头万绪,学工商管理出身的朱伟忠会把工商管理中的办法用到社会治理中:找准时机,切中要害,项目化运作,降低社会治理的边际成本,让时间充分发挥效用。“工作要不断地做下去,也要针对不同时间和区域的特点,才能达到最佳效果。”

朱伟忠把手机号码留给胡某,让胡某有任何不理解的地方,可以找他,也可以找工作组谈。